长了几岁,W的身子愈加瘦弱、白皙,手脚修长,倒真有点初生弟马的味道。可他知道不对劲。别家仙家上身,背脊骨暖意流淌,他的仙家上身,只感到体温骤降,全身虚软。W把自己的疑虑告诉太爷。太爷叹气道,他的仙家不是胡家,黄家,常家那些寻常路子的。如果祂没告诉你,不要问。你是仙家的载体,是祂的容器,要相信祂,把自己完全交给祂。奉献该是彻底的,要么就不算奉献。

        太爷走后,家里再也没有别的人,但是有人拥有他。早晚焚香落到W肩膀上。刚开始他错了时辰,意识一阵恍惚,再清明时,已是数日过去。有时,则发现自己跪在堂箱前,脊背驯服地下榻,额头落在冰凉的石砖上。起身时双膝红肿发青,他呻吟,却惊恐地发现嘴中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W明白了,仙家耳边容不得秽语,也不可失仪。一旦踩线,会有后果。他看不见那些透明的线,但这些线确实来到他的生活里了,一条又一条,像一个慢慢缝上的茧。

        和同村的阿花牵手那次,W的后脑勺被狠推了一下,方位在大脑中反转,带他来到堂箱前。他跪在地上,愣愣看着面前的香炉,相比不解,更多是害怕——仙家要他清心节欲。他第一次知道这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晚上的梦里,W被罚得很惨。他一会在自己的身体里,一会不在。他浮在自己肉身上面,旁观一切的发生。黏腻的黑雾覆盖他苍白的、泛着青的裸体,一股钻进口腔,一股向他身后开凿。他的嘴张成诡异的大小。后穴插入的黑雾沸腾着,有生命意志一般。每一次涌动,充满力量。窄小的屁股随着它的蠕动而蠕动,变成各种形状。很快他回到那具身体里,过量的恐惧淹没了他。他想他定是哭得撕心裂肺,可声音还没冒出嗓子眼,就被口中的蠕动堵了回去,他只能顺从地打开喉腔,直到嘴角撕裂,只为对方以更顺利的角度,进入他身体的两端。那些诡异的、冰凉的触感顺着食道爬下去,与从身后肠道钻进去的融为一体。沉于腹腔,慢慢膨胀。他的身体被沿着脊椎骨,一节一节,从内部打开。他的理性在高潮中消弭,达成了某种死亡的体验。

        醒来时,W感到过了几个世纪。他发现自己喉咙沙哑,大腿根酸痛。他去净身,上香。头垂低,清心,自省。

        祂就要成功了,祂要完全地拥有他了。W这么想,几乎是有些悲哀的。他活成了祂标准下洁净的样子:一个合适的容器,一个肉身的载体。日常行事,不越供位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年春节,有除祟的道士来村里做法。路过W家,直言阴气极重。W看着那青色的袍子,沉默了十多年的眼眶终于湿润。鬼使神差地,W把一切都告诉了他。他的不解,他的恐慌,他的祈求与迷茫。

        道士抬起桃木剑,在空中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,手捏决,口念咒,步伐沉重如鼓,一下一下踏在院子的土地上,掀起一团团土。最后,喃喃唱诵:今有信士被阴邪缠绕,恳请祖师护持!走完法步,道士问他,肩膀还重吗,还感觉得到吗?

        W说感觉不到。

        道士扒在堂屋门框上往里探。再转身时,他面色苍白。那香刚断了,他说。道士手上还虚捏着诀,此时无名指僵硬地颤抖着,不听使唤。最后,他说,我看到他了。道士的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臂上,向房间深处深深作揖。

        空气凝住,W的耳后骤然响起一阵嗡鸣。不是汉话,不是梵语,或者他能辨识的任何语言。不从外界,而是从他的大脑里传来。一种古老的、非人的、只有喉音和鼻音的音节,密得像一堵墙,从他身体里轰然通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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